爷爷去世后,乡下的老宅就彻底空了下来。青砖黛瓦的院落落了层薄尘,木窗棂上的雕花在岁月侵蚀下渐渐模糊,只有院角的老槐树还像从前一样,枝繁叶茂地守着这座老屋。今年暑假,我因为要备战考研,想找个清静无扰的地方专心复习,便收拾了简单的行李,回了老宅住。
老宅是典型的木结构房子,踩在楼板上会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轻响,横梁上还挂着爷爷生前戴过的旧草帽,帽檐上的麦秸早已泛黄,却依旧带着田间泥土的气息。堂屋正中摆着一张掉漆的红木梳妆台,镜面边缘有些斑驳,那是奶奶的遗物。小时候,我总爱趴在梳妆台边,看奶奶对着镜子梳头,她的银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,木梳划过发丝的“沙沙”声,是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之一。
入住的第一个晚上,我在房间里摆好书桌,台灯的光晕照亮了摊开的复习资料。不知不觉就复习到了深夜十二点,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影子。我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刚要伸手关灯睡觉,突然听到堂屋传来“吱呀、吱呀”的声响,断断续续,像是有人在缓慢地拉动梳妆台的抽屉。

乡下老宅常有老鼠出没,我以为是老鼠在作祟,便随手拿起墙角的扫帚,壮着胆子走了出去。堂屋里静悄悄的,只有月光在地面铺成一片银霜,那张红木梳妆台就立在角落,所有的抽屉都关得严严实实,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。我绕着梳妆台检查了一圈,连老鼠的影子都没看到,只好带着疑惑回了房间。
可刚躺下没多久,那“吱呀”声又响了起来,这次还多了一种清晰的沙沙声,像是一把木梳在头发上轻轻划过,一下,又一下,格外真切。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,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我咬了咬牙,猛地拉开房门,借着月光往堂屋望去——只见梳妆台前赫然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,正微微低着头,对着镜子缓缓梳头!

那身影穿着一件蓝色的斜襟布衫,正是奶奶生前最喜欢的那件,梳头发的姿势,甚至连发型的轮廓,都和我小时候见过的奶奶年轻时的照片一模一样。我吓得浑身发抖,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,连呼吸都不敢太重。时间仿佛凝固了,只有那沙沙的梳头声在寂静的老宅里回荡。
过了大概十分钟,那身影慢慢直起身子,放下手中的梳子,转身朝着我的房间走来。我吓得魂飞魄散,赶紧退回房间,“砰”地一声关上房门,双手死死抵在门后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。紧接着,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,随后是一道熟悉又温和的声音:“囡囡,天凉了,记得盖好被子。”

是奶奶的声音!那声音穿越了岁月的阻隔,依旧带着浓浓的牵挂。我再也忍不住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哭着喊了一声“奶奶”。敲门声骤然停了,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叹息,随后是细碎的脚步声,慢慢远去,最后彻底消失在寂静中。
第二天一早,我红着眼睛走到堂屋,一眼就看到梳妆台的桌面上放着一把旧木梳,正是奶奶生前常用的那把,梳齿上还缠着几根银白色的头发——那是奶奶的头发。后来我问了村里的长辈才知道,奶奶走的时候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,她总念叨着没能亲眼看着我考上大学,没能陪我走过人生的关键路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