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李墨把纸灯送给了镇上的药铺,药铺老板将灯挂在门口,说来也怪,凡是进药铺抓药的病人,病情都好转得格外快。瘟疫过后,李墨再没见过那个老妇人,也没再见过那盏纸灯。但青河镇的人都记得,有个扎纸匠的纸灯,曾照亮过深山夜路,驱散过瘟疫阴霾。有人说,那老妇人是山中的山神,也有人说,是小宝的魂魄感念李墨的善意,化作纸人守护镇子。不管是哪种说法,李墨始终坚信,手艺无正邪,心善则灵。此后,他依旧守着小作坊扎纸,只是每次扎纸人时,都会多添几分温柔,而青河镇的人,也再没人敢说他的手艺邪乎了。
民国年间,青河镇东头住着个叫李墨的扎纸匠。扎纸这行当在当时不算体面,可李墨手艺精湛,扎出的纸人、纸马栩栩如生,眼瞅着就像要活过来似的。镇上人都说他扎的纸物“通灵性”,办白事都抢着找他,可也有人暗地里嘀咕,说他这手艺太邪乎,恐招阴邪。李墨从不在意这些闲话,每日守着自家小作坊,日出扎纸,日落关门,日子过得平静又单调。

变故出在一个深秋的雨夜。那天李墨刚扎完一对送葬用的童男童女,屋外雷声滚滚,雨下得像断了线的珠子。正当他收拾工具准备歇息时,门外传来一阵微弱的叩门声。“谁啊?”李墨随口问了一句,门外却没回应。他疑惑地拉开门,只见雨幕中站着个浑身湿透的老妇人,手里攥着一枚铜板,颤巍巍地说:“先生,求您扎个纸灯,要最亮的那种。”
李墨见老妇人可怜,便让她进屋避雨,又倒了杯热水递过去。老妇人喝了口热水,缓过劲来才说,她孙儿小宝前几日上山割草,不慎失足坠崖,尸骨至今没找到。山里夜黑路滑,她想求个纸灯,夜里照着,好让孙儿的魂魄能找到回家的路。李墨听了心生恻隐,当即应下,说:“您放心,我这就给您扎,保证灯亮如昼,能照透山里的雾气。”

他取来上好的竹篾,细细劈成匀称的篾条,又拿出特制的黄纸,裁、折、糊一气呵成。一盏八角形的纸灯很快初见雏形,灯壁上还精心糊了层薄油纸,防水又透光。最后,李墨在灯芯处扎了个小小的纸人,纸人手里捧着灯芯,眉眼间竟有几分孩童的稚气。老妇人看了连连道谢,放下铜板便要走。李墨叫住她:“夜里山路难走,这纸灯您先拿着,点着了能照路。”老妇人接过纸灯,深深看了他一眼,转身消失在雨幕中。
次日天明,雨过天晴。李墨刚开门,就见门口放着一篮新鲜的野果,篮子下压着一张字条,字迹歪歪扭扭:“多谢先生纸灯,孙儿已归。”李墨心里纳闷,只当是老妇人的心意,没太在意。可打这天起,每逢雨夜,就会有村民看到,山里有一盏纸灯亮着,灯旁跟着个小小的身影,像是在引路。更奇的是,之前有几个上山寻物的村民,迷路时都曾看到过这盏纸灯,跟着灯走,最后都平安回了家。

半年后,青河镇闹瘟疫,不少人染病卧床。李墨也不幸中招,高烧不退,迷迷糊糊中,他看到那天扎的纸人捧着纸灯走了进来,灯光柔和,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纸人把灯放在他床头,轻声说:“先生,我奶奶让我来谢您,这灯能驱邪避秽。”说完便消失了。等李墨醒来,高烧竟退了大半,身上也轻松了不少。他起身查看,床头果然放着那盏纸灯,灯芯还微微泛着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