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末年间，京城西南角有条不起眼的窄胡同，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，常年浸着些潮湿的潮气。胡同口老槐树下，总蹲着个老头摆摊。这摊位奇得很，既无货物也无吆喝，只在槐树枝上挂块洗得发白的粗布，用墨汁写着两个遒劲的大字——“卖梦”。

        往来行人多是好奇驻足，有人凑上前问：“老爷子，您这梦，卖的是啥名堂？”老头抬眼，眼窝深陷却目光清亮，慢悠悠答道：“发财的梦，当官的梦，阖家团聚的梦，或是金榜题名的梦……只要你心里盼着，我就卖你一个。”问的人多，真买的却少，大多只当是老头疯言疯语，笑一笑便走了。

        胡同深处住着个穷书生，名叫赵六。他寒窗苦读十余年，连续三次乡试都名落孙山，家中早已捉襟见肘，邻里的闲言碎语也像针似的扎人。这日，赵六又一次撕碎落榜的榜单，心灰意冷地蹲在墙角落泪，恍惚间想起胡同口的卖梦人，揣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，找了过去。

        “老爷子，我……我想买个中举的梦。”赵六声音发颤，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仅有的三文钱。老头看了他半晌，点了点头：“中举的梦，三文钱刚好。”他接过铜钱，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纸包，纸包用红绳系着，透着淡淡的檀香。“夜里睡前，把它搁在枕头底下，闭着眼睡去，就能梦见了。”

        赵六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包，那纸包轻飘飘的，却像揣了块千斤重的石头。回到破屋，他按老头的话做了。夜深人静，窗外的虫鸣声渐歇，赵六枕着纸包入眠，竟真的走进了一场光怪陆离的美梦——梦里，他身着青衫，站在放榜的红墙下，“赵六”二字赫然列在举人榜单之中。紧接着，他被侍从簇拥着入宫，面见皇上，皇上夸他文采出众，赐了他官职，满朝官员纷纷道贺，连往日轻视他的邻里，也都满脸堆笑地上门道喜，好不风光。

        次日清晨，赵六是笑着醒的。他摸了摸枕头底下，纸包早已不见踪影，可梦里的风光却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。一股从未有过的劲儿从心底冒了出来，他忽然觉得，落榜并非绝境，不过是追梦路上的绊脚石。从前的颓丧一扫而空，赵六重新拾起书本，日夜苦读，指尖被书页磨出厚茧，也全然不顾。

        三年光阴转瞬即逝，又到了乡试之年。这一次，赵六沉着应考，落笔从容。放榜那日，他站在红墙下，双腿微微发颤，顺着榜单一行行看去，终于在中游位置找到了自己的名字——赵六，举人及第。

        狂喜过后，赵六第一个想起的便是卖梦的老头。他揣着喜钱，快步跑到胡同口的老槐树下，可那摊位早已不见踪影，只剩下老槐树的枝叶随风摇晃。他向周围的商贩打听，有人说：“那老头啊，前几日就走了，听说是什么仙人下凡，专门来帮咱们这些失意人重拾信心的。”也有人捋着胡子感叹：“哪里是什么仙人？他卖的根本不是梦，是咱们自己藏在心里的心愿。只不过咱们被失意迷了眼，需要他点醒罢了。”

        赵六站在老槐树下，望着空中飘飞的落叶，忽然明白过来。无论那老头是仙人与否，真正让他中举的，从来不是那场梦，而是梦背后重燃的希望与不懈的坚持。此后多年，赵六为官清廉，常对失意之人说起卖梦人的故事，告诉他们：心中有盼，脚下有路，便没有跨不过的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