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时节,书生张砚秋背着行囊,踏上赴京赶考之路。行至江南水乡的一座古镇时,恰逢当地旧货市场开市,街巷间摆满了古籍字画、旧物珍玩。张砚秋自幼喜爱字画,便驻足流连,无意间在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前,发现了一幅卷着的古画。
他轻轻展开画卷,只见画中绘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,正端坐于松树下抚琴。女子眉目如画,眼波流转间似有柔情万千,红衣似火,与周遭的青绿山水相映,更显清丽绝尘,整幅画栩栩如生,仿佛下一秒女子便要从画中走出。摊主见状,连忙介绍:“公子好眼光!这是前朝名家的真迹,低价转让,有缘人才能得见呐。”张砚秋一见倾心,当即掏钱买下,小心翼翼地卷好,贴身收好。

当晚,张砚秋投宿在镇上的客栈,将古画悬挂在书桌对面的墙上,便伏案攻读起来。夜色渐深,窗外月光皎洁,屋内只听得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。忽然,一阵清越的琴声幽幽传来,如清泉漱石,婉转缠绵。张砚秋一愣,停下笔侧耳倾听,琴声竟似从屋内而来。他抬头望去,惊得险些打翻桌上的油灯——只见墙上那幅古画中,红衣女子的身影渐渐清晰,随后竟缓缓飘出画外,轻盈落地,端坐在桌前的空椅上,指尖正拨动着一把无形的琴弦。
“公子莫怕。”女子抬眸,眸光温柔,声音如琴声般动听。张砚秋定了定神,拱手问道:“姑娘是何人?为何会从画中而来?”女子浅浅一笑,起身回礼:“小女红袖,本是前朝画师笔下的仙魂,被困画中百年。公子与我有宿世因缘,今日得公子慧眼识画,才得以现身相见。”张砚秋听罢,虽惊异万分,却见红袖气质温婉,并无恶意,便放下心来。

自那以后,每晚夜深人静时,红袖都会从画中走出。她不仅琴艺高超,抚出的琴声能驱散张砚秋的疲惫,更精通诗文典籍。张砚秋攻读时,她便在一旁静静相伴;遇有疑难字句,她便细声讲解,条理清晰,见解独到。有红袖相助,张砚秋的学业日渐精进,文思也愈发泉涌,只是他连日来彻夜苦读,又因与红袖相伴时心神激荡,身子竟日渐消瘦,面色也不如往日红润。
几日后,张砚秋的母亲放心不下儿子,特意赶来客栈探望。见儿子身形消瘦,精神萎靡,心中不由生疑。她细细询问,张砚秋却因感念红袖情谊,不愿吐露实情。母亲愈发担忧,暗中思忖儿子怕是被邪祟缠身,便悄悄在他枕头下藏了一把祖传的桃木剑,叮嘱道:“此剑能驱邪避祸,你好生带着,切勿取下。”

当晚,张砚秋照旧伏案读书,红袖如期现身。可她刚走到桌前,枕头下的桃木剑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,一道凌厉的剑气直逼红袖。红袖猝不及防,惨叫一声,身上的红衣瞬间黯淡,整个人化作一道红光,狼狈地缩回了古画之中。张砚秋大惊失色,连忙取下桃木剑,再看那幅古画,画中的红衣女子依旧端坐在松树下,只是眉眼间没了往日的灵动,面色黯淡如灰,再无半分生气。
此后数日,无论张砚秋如何呼唤,红袖都再也没有现身。他望着画中黯淡的女子,心中满是惋惜与怅然,却也渐渐明白,人仙殊途,这份跨越时空的缘分,本就难以长久。他收起心绪,将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业之中,只是夜深人静时,总会望着古画,想起红袖抚琴的模样。
数月后,科举放榜,张砚秋高中进士,金榜题名。他衣锦还乡,第一件事便是将那幅古画郑重地供奉在书房之中,每日焚香祭拜。有人劝他娶妻生子,他却摇头拒绝,此生心中已有红袖,再容不下旁人。此后岁岁年年,张砚秋为官清廉,政绩卓著,而那幅古画始终静静悬挂在书房,画中红衣女子虽不复灵动,却成了他此生最珍贵的念想。